首尔|旅途中那些不会再见的人
落地首尔,最大的感受,便是耳边回荡着《鱿鱼游戏》里的人声——发音熟悉,内容却一句也听不懂。
《鱿鱼游戏》《浪漫满屋》《蓝色生死恋》《大长今》,还有数不清的韩流歌曲,早已让韩国文化在亚洲深入人心。这种影响很奇妙:你从未到过这个国家,却又对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这次来韩国只是转机。短暂停留两天,那何不穿上《大长今》那个时代的韩服,拍一组旅拍呢?
我当即在网上下了单。
出发前研究路线时发现,首尔也有自己的“滴滴”,只是对外国游客不太友好。我不过稍作停留,不想为了半天时间折腾注册软件。于是打算去程让酒店帮忙叫车,回程再路边拦出租车。
事实证明,我把事情想简单了。
拍照的店不在路边,而是藏在一栋极不起眼的小楼四层。电梯又躲在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角落里。
下车后我直接懵了。
附近既没有广告牌,也没有明显路标。我只好掏出手机,开始向路人求助。
一大早,我先拦下一位西装笔挺、约莫六十岁的老人家,指着手机里的店名问路。
老人家听懂了我的意思,却不会多少英文,索性直接带着我找。
可这家店实在太难找了。我们绕来绕去转了好几圈,依然没有找到。
我向老人家道谢后,又向另一位四十来岁、提着笔记本电脑的中年人求助。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用自己的地图软件帮我搜索。最终,在他的带领下,我终于找到了那栋楼。
到了楼下,他感慨了一句:“这家店可真不好找。”
就在这时,我无意间瞥向马路对面。那位老人家竟然还站在那里。
当他看到我终于找到了地方,远远地冲我挥了挥手,笑了一下,然后转身离开。
回程可就真的难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路口始终没有出租车经过。网上明明说路边拦车就可以。难道是时间不对?还是我找错了地方?
正琢磨着,天空开始飘起毛毛雨。
我决定不等了,再次向路人求助。旁边正好站着一对等红灯的情侣。我说明情况后,女孩告诉我,需要在软件上下单。我苦笑着解释:
“我没有那个软件,而且明天就离开韩国了。”
她听完,立刻掏出手机,开始帮我叫车。
说来,这会这么麻烦陌生人,是我没想到的;首尔这样的首都城市,打车竟然没有想象中方便,也是我没想到的;而韩国人如此热情,更是我没想到的。
那对情侣帮我叫好车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他们陪着我一起站在路边等。几分钟后,出租车到了。直到看着我上车,他们才挥手离开(滴滴大概都是谁下订单谁付钱,但他们的软件,打车和付钱是分开来的)。
再说一下拍照的事,原本我并没有打算拍两套,想着穿一套蓝色韩服过过瘾就可以了。
到了现场才发现,负责拍摄的是一位学电影专业的小伙子。拍照过程中,我们聊得十分投机。
他说,虽然我喜欢蓝色,但那天天气不算特别晴朗,如果换一套粉红色韩服,照片可能会更出彩。
问题是,他当天的预约已经排满了。
可聊到后来,他还是特意从满满当当的档期里挤出了半个小时,帮我加拍了第二套。
后来证明,他是对的。粉红色那组照片确实比我预想中更好看。
聊天时,我问他最喜欢的中国演员是谁。
他说第一是李小龙,第二是成龙。至于成龙的电影,他最喜欢《醉拳》。
他还兴致勃勃地教我说了几句韩语日常用语。遗憾的是,离开韩国没多久,我就把那些发音忘得一干二净。
唯一还记得的,是他的名字——因为听起来特别像中文里的两个字:“起哄”。

写到这里,又想起去年转机时发生的一件趣事。
那次是在福州,因为机票超售,我意外被升到了公务舱。恰逢博鳌正在举办国际会议。
待所有乘客登机完毕,有一行人鱼贯而入,个个衣着正式而华贵。为首的是一位身着华丽印度传统服饰的女士——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只看到空乘们纷纷上前合影。
中方一位陪同负责人坐在我旁边。耳机、手机,以及几样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一应俱全。他自始至终不苟言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精英人士特有的高冷气质。
按理说,这种行程和我毫无关系。他们有他们的世界,我有我的旅程,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飞到一半,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空乘推着一辆小车走进公务舱,车上放着一个生日蛋糕——恰巧那天是那位“印度女士”的生日。
这一来,高冷精英男也不高冷了。现场所有人都满脸笑容,簇拥着那位贵宾。“祝你生日快乐——”掌声响起,歌声响起,整个公务舱瞬间变成了生日派对现场。
而我,一个缩在角落、恨不得隐身的普通乘客,能怎么办呢?在这样一个热烈的国际友谊现场,我是装睡、看向窗外,还是面无表情目视前方?
最终,我决定从了他们。
于是,最后的画面是:一个他们谁也不认识的路人——我,脸上挂着礼貌而真诚的微笑,双手打着拍子,跟着大家一起唱起了生日快乐歌。
其间,那位高冷精英男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投入派对。
现在回想起来,我只想说:既然我作为一名炎黄子孙完成了应尽的国际交流义务——那么大一个蛋糕,最后竟然没分我一块带走?(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