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史记》｜孔子世家：至圣

这是《史记》里最特殊的一篇。孔子不是诸侯，不是帝王，没有一寸封地，没有一个爵位。但司马迁把他写进了“世家”——诸侯才能进的位置。不是因为他的后代后来被封了“衍圣公”，是因为司马迁认为，他的影响比诸侯大。

一、布衣

孔子，名丘，字仲尼。三岁丧父，家贫，做过仓库管理员，放过牛羊。但小时候玩游戏，别的孩子玩泥巴，他摆礼器，学祭祀的仪容。十七岁那年，鲁国大夫孟釐子临死前对儿子说：“孔丘是圣人之后，年少好礼，你一定要拜他为师。”

二、周游

孔子三十五岁，鲁国内乱，他去了齐国。齐景公问他怎么治国，他说：“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景公想用他，晏婴反对。孔子走了。

他回到鲁国，国君不用他，大臣不重用他。他退而修《诗》《书》《礼》《乐》，弟子越来越多。

他去了卫国，卫灵公给他俸禄，但不久有人诋毁他，他又走了。路过匡地，匡人把他当成仇人阳虎，围了起来。他说：“文王死了以后，礼乐文化不是在我身上吗？天要灭它，我就没机会了；天不灭，匡人能把我怎么样？”

他去了曹国、宋国、郑国、陈国、蔡国，没有一个国君用他。困在陈蔡之间时，粮食吃光了，弟子病倒了。子路生气地问：“君子也有穷得走投无路的时候吗？”孔子说：“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他问弟子们为什么沦落至此。子贡说：“老师的道太大了，天下容不下。老师能不能降低一点？”孔子说：“你不想着修道，却想着降低标准，你的志向不远。”颜回说：“老师的道太大了，天下容不下。但老师修自己的道，不被用又有什么损失？”孔子笑了。

他回到卫国，卫国发生了父子争位的事，卫出公想用他。子路问：“卫君等您来治理，您先干什么？”孔子说：“必也正名乎。”子路说：“您真是迂腐。”孔子说：“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卫出公最终还是没用他。

三、绝笔

鲁哀公十四年，有人在野外打猎，捕获了一只野兽。孔子去看，说：“这是麒麟。”他把它带回去，说：“吾道穷矣。”停止了《春秋》的写作。

他病了。子贡来看他。他唱道：“太山坏乎！梁柱摧乎！哲人萎乎！”流着泪说：“天下无道久矣，没有人懂得我的道。”七天后，孔子死了，享年七十三岁。

四、司马迁的敬意

司马迁说：“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当时则荣，没则已焉。孔子布衣，传十余世，学者宗之。自天子王侯，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可谓至圣矣！”

孔子不是帝王，司马迁给了他“世家”；孔子没有封地，司马迁给了他“至圣”。这不是因为他的官位，是因为他的道。

五、写在后面

孔子这一生，像一个笑话。他周游列国十四年，没有一个国君用他；他困于陈蔡，被人围住；他到郑国，和弟子走散，被人形容为“丧家之狗”。他说：“形状，末也。而谓似丧家之狗，然哉！然哉！”他笑自己。

他知道天下无道，但他不改；他知道没人用他，但他不降；他知道自己会死在路上，但他不停。他的纯粹，不是“清”，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走了一辈子，没走到他想去的地方。但他走的这条路，后来的人接着走，走了两千年。走成了中国人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