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史记》｜老子韩非列传：庄子

庄子，名周，宋国蒙县人。他做过漆园吏——管漆树园的小官，后来不干了，一辈子没再当官。楚威王派使者带着厚礼来请他做宰相，庄子笑着对使者说：“你没见过祭祀用的牛吗？养了好几年，披上锦绣，牵进太庙。这时候它就算想做一头孤独的小猪，还能吗？你走吧，我宁愿在泥地里打滚，也不愿被国君束缚。”

这就是庄子。不是他清高，是他算过账——当宰相的收益是钱和权，成本是自由和命。他觉得不划算，拒了。

一、逍遥、齐物、无用

他的思想，可以用三个词概括：逍遥、齐物、无用。

逍遥——活得自在。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不被外物绑住。不因为别人夸就高兴，不因为别人骂就沮丧。不因为有钱就嘚瑟，不因为没钱就焦虑。他说：“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最高境界的人，没有自己；神人，没有功劳；圣人，没有名声。不是让你别吃饭，是让你别被饭绑住。

齐物——万物平等。你说这个好看，那个不好看，那是你的偏见。你说这个对，那个错，那也是你的偏见。站在道的角度看，美丑、对错、贵贱，都是相对的。他说：“天地一指也，万物一马也。”天地可以是一根手指，万物可以是一匹马。不是真的变成手指和马，是告诉你：别把分别心当真理。

无用——别总想着有用。惠子说庄子的话没用，庄子说：“人皆知有用之用，而莫知无用之用。”树因为有用被砍了，鸡因为能打鸣被留着，但那只不能打鸣的鸡，反而活得更久。不是让你当废物，是让你别总想着“有用”。有些东西的价值，恰恰在于它“没用”。比如发呆的时候，什么都没做，但觉得舒服。那就是无用之用。

二、鼓盆而歌

庄子拒绝当官，不是他不会当，是他不想当。他穷过，编草鞋，借米，但不觉得苦。他的“逍遥”，不是有钱有闲的逍遥，是在穷困里也能逍遥。

妻子死了，惠子去吊唁，看到庄子岔开腿坐着，一边敲瓦盆一边唱歌。惠子说：“你们夫妻一场，她为你生儿育女，现在死了，你不哭也就算了，还敲盆唱歌，太过分了。”庄子说：“她刚死的时候，我也难过。但后来想想，她本来没有生命，没有形体，没有气息。在混沌之中，一变有了气息，再变有了形体，三变有了生命。现在又死了，就像四季更替一样自然。她静静地睡在天地之间，我却在这里哇哇哭，这不是太不通天命了吗？”他不是不爱她，是把“爱”放进了更大的框架里。

三、写在后面

司马迁把庄子和老子放在一起，是因为庄子“其要本归于老子之言”——核心还是老子的道。但他把老子的“道”往“自由”的方向推了一把。老子讲“不争”，是策略；庄子讲“不争”，是活法。老子讲“无为”，是为了“无不为”；庄子讲“无为”，就是“无为”。他不在乎有没有用。

庄子临死前，弟子想厚葬他。他说：“我以天地为棺椁，以日月为连璧，以星辰为珠玑。我的葬礼已经够豪华了，还要什么？”弟子说：“怕乌鸦和老鹰吃了你。”庄子说：“在地上被乌鸦老鹰吃，在地下被蝼蚁吃，你们抢了乌鸦老鹰的饭去喂蝼蚁，怎么这么偏心？”他笑自己，也笑世人。他死的时候，没有墓碑，没有墓志铭。他不需要。他活着的时候，已经把该说的话说完了。

我想，庄子的思想，大概是用来给有余地的人松绑的。对，有余地，才能逍遥。没余地，先活着。庄子不反对你活着，他只是告诉你：活着不只是吃饭。读他，不是要变成他，是借他的眼睛看看自己——哪些是必须的，哪些是别人说必须的。然后自己选。选完了，别后悔。这就是庄子。不是让你学他，是让你知道——有人这么活过，活得挺自在。可以试试，不一定要成功，不一定有用。试试。试过了，不行，就回来。他还在那儿，敲着盆，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