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史记》｜高祖本纪：从亭长到皇帝

刘邦，沛县人，出身平民，做过泗水亭长。四十八岁起兵，五十四岁称帝。从一个不事生产的中年人，到汉朝的开国皇帝，他用了不到十年。

一、早年：无赖气象

《史记》写刘邦的早年，不怎么体面。“不事生产”，不种地不做工。“好酒及色”，喜欢喝酒，喜欢女人。他常去王媪、武负的酒馆赊酒，喝醉了就睡。酒馆老板发现，他来的日子酒就卖得特别好，到年底也不跟他要账。

吕公是沛县令的贵客，当地豪绅都去祝贺。萧何主簿，对来宾说：“贺礼不满千钱的，坐在堂下。”刘邦一分钱没带，在名帖上写“贺钱万”。吕公大惊，亲自到门口迎接。吕公好相面，见刘邦相貌不凡，把女儿吕雉嫁给了他。吕媪骂吕公：“你常说女儿要嫁贵人，沛县令求亲你都不嫁，怎么随便嫁给这个无赖？”吕公说：“这不是你懂的。”

二、斩蛇起义

刘邦以亭长的身份押送徒役去骊山，路上很多人跑了。按秦法，跑得多，押送的人也要死。刘邦索性把所有人都放了，说：“你们都走吧，我也跑了。”十几个人愿意跟着他。他带着这些人躲进芒砀山。传说他夜里醉酒，走在前面的人回来报告：“前面有条大蛇挡路。”刘邦拔剑斩了蛇。后人经过那里，听到老妇人哭：“我儿子是白帝子，化蛇挡路，被赤帝子杀了。”老妇人忽然不见。跟着刘邦的人从此更敬畏他。

三、入关：约法三章

沛县父老杀了县令，迎刘邦进城。刘邦称“沛公”，起兵反秦。楚怀王与诸侯约定：先入关中者王。刘邦西行攻秦，一路收编散兵，招降秦将，避开秦军主力，先到了咸阳。秦王子婴素车白马，系颈以组，献上玉玺。刘邦进入咸阳，诸将争着抢金银财宝。萧何独入丞相府，收了秦朝的律令图书。刘邦看到秦宫室、帷帐、狗马、重宝、妇女，想住在里面。樊哙劝他，不听。张良说：“秦就是因为暴虐无道，你才能到这里。你想替天下除暴，就该以俭朴为本。刚入秦就想享乐，这是‘助纣为虐’。”刘邦还军霸上。

他召集父老豪杰，说：“父老苦秦苛法久矣。我与诸侯约，先入关者王之。我与父老约，法三章耳：杀人者死，伤人及盗抵罪。秦法全部废除。”秦人大喜，争着送牛羊酒食。刘邦推辞不受。百姓更高兴，唯恐刘邦不做秦王。

四、楚汉：屡败屡战

项羽入关后，封刘邦为汉王，辖巴、蜀、汉中。刘邦大怒，想攻打项羽。萧何劝他：“虽然不好，但总比死强。”刘邦接受了封地，到了汉中。韩信逃过来，萧何月下追韩信，刘邦拜韩信为大将军。韩信献计：还定三秦，东出争天下。刘邦用其策，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打回关中。从此楚汉相争，四年间刘邦屡败屡战。彭城一战，五十六万大军被项羽三万精兵击溃，刘邦只带数十骑逃出，父亲和妻子被俘。荥阳、成皋多次被围，靠纪信假扮他诈降才逃脱。但他每次败后都能收拢散兵，补充粮草，重新站起来。萧何在后方经营关中，源源不断地送兵送粮。这是刘邦和项羽最大的不同——项羽败一次就元气大伤，刘邦败了还能再打。

五、称帝：鸟尽弓藏

项羽乌江自刎后，诸侯上疏请刘邦称皇帝。刘邦推让再三，说：“你们都说我该当，那我就当吧。”公元前202年，刘邦在定陶氾水之阳即皇帝位，国号汉。

打天下是一拨人，治天下是另一拨人。刘邦称帝后，封韩信为楚王，不久有人告韩信谋反。刘邦用陈平计，伪游云梦，抓了韩信，贬为淮阴侯。韩信后来被吕后所杀。彭越、英布等异姓诸侯王也先后被灭。不是刘邦天生残忍，是那个位置要求他这么做。他封了同姓九王，对功臣论功行赏，但始终防着他们。这不是刘邦一个人的问题，是权力的逻辑——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杀人，人就要杀你。

六、临终：大风歌

刘邦回到沛县，在沛宫摆酒，召来父老子弟饮酒。他选了百二十个少年，教他们唱歌。酒酣之时，刘邦击筑，唱道：“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唱完，起舞，慷慨伤怀，泣数行下。他对父老说：“游子悲故乡。我虽定都关中，但死后魂魄还是想回家。”他在沛县住了十几天，要走时，沛县父老恳求他再留几天。刘邦说：“人多了，供不起。”走的那天，全城的人都送到西边。

七、写在后面

他从一个不事生产的中年人，到开国皇帝，靠的不是运气，是识人、用人、忍人所不能忍。他输了无数次，但赢了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