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史记》｜秦始皇本纪：第一个皇帝

这是《史记》里最长的一篇本纪之一。司马迁写秦始皇，写的是一个“第一人”。他做了一切前人没做过的事，但他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的帝国只撑了十五年。

一、从人质之子到秦王

秦始皇嬴政，生在赵国邯郸。他的父亲子楚是秦国送到赵国的人质，在吕不韦的运作下回到秦国继承了王位。嬴政十三岁继位，二十一岁亲政。他亲政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平定嫪毐的叛乱，车裂嫪毐，摔死太后与嫪毐生的两个私生子，然后把吕不韦罢免逼死。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用铁腕把朝堂上的刺一根根拔掉。

二、十年灭六国

从公元前230年到公元前221年，十年间，秦灭韩、赵、魏、楚、燕、齐。灭赵时，王翦用反间计杀了李牧；灭楚时，王翦带了六十万大军，用了一年多磨垮了楚军；灭齐时，齐王建不战而降。六国灭了，天下统一了。这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一个中央集权的帝国。秦始皇做的，是前人没有做过的事；他面对的，也是前人没有面对过的问题——怎么统治一个这么大的国家？

三、帝号与制度

丞相王绾等人说：“五帝的疆土不过千里，现在陛下平定天下，这是五帝都做不到的。请上尊号‘泰皇’。”秦始皇说：“去‘泰’，留‘皇’，采上古‘帝’号，称‘皇帝’。”他是第一个皇帝，所以叫“始皇帝”。后世“二世”“三世”传下去，“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他废除了分封制。丞相王绾建议封皇子为王，李斯反对，说周朝分封子弟，后来互相攻击，周天子管不了。秦始皇说：“天下苦战不休，就是因为有诸侯。现在天下初定，又立国，是树兵。”于是采纳李斯的建议，分天下为三十六郡，中央直接派人治理。他还统一了文字、货币、度量衡，车同轨，书同文。这些制度影响了中国两千年。

四、求仙与巡游

秦始皇做了皇帝之后，开始怕死。他派徐巿带童男童女入海求仙，派卢生找仙人羡门、高誓，派韩终、侯公、石生求不死之药。方士说：“人主微行，才能避恶鬼。”他就在咸阳周围修了二百七十座宫殿，穿墙连起来，不让人知道他住在哪。有人说：“陛下刚毅，事皆决于法。但这样下去，恐怕天下人会说陛下刚愎自用。”秦始皇大怒，让御史审问诸生，他们互相告发，最后四百六十多个儒生被坑杀。这就是“坑儒”。扶苏劝谏，被派去上郡监军。

他五次巡游天下，到处刻石颂德。东到大海，南到湘江，北到碣石。每到一个地方，他就刻一块碑，告诉天下人：我来了，我赢了，我不死。

五、沙丘之变

公元前210年，秦始皇第五次出巡，走到沙丘平台时病重。他写玺书给扶苏：“与丧会咸阳而葬。”意思是让扶苏回来主持葬礼。玺书在中车府令赵高手里。赵高和胡亥、李斯合谋，改立胡亥为太子，赐扶苏和蒙恬死。秦始皇到死都不知道，自己选定的继承人被换了。

六、二世而亡

秦二世胡亥继位后，比秦始皇更狠。他杀兄弟姐妹，杀功臣，加重徭役赋税。陈胜、吴广在大泽乡起义，天下响应。三年后，刘邦入关中，子婴素车白马投降。秦朝从统一到灭亡，只有十五年。

司马迁在篇末说：“秦之积衰，天下土崩瓦解。虽有周旦之才，无所复陈其巧。”——秦的衰败是长期积累的，天下已经土崩瓦解，就算有周公那样的才能，也救不了了。

七、写在后面

秦始皇做了很多“第一”。他是第一个统一天下的人，第一个称皇帝的人，第一个用“朕”的人，第一个在全国推行郡县制的人，第一个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的人。他做的这些事，大多被后世继承。“百代都行秦政法”，这话不是夸张。

但他也是第一个不知道“后面怎么办”的人。他以为制度能保万世，结果二世就亡了；他以为求仙能不死，结果死在巡游的路上；他以为坑儒能堵住天下的嘴，结果陈胜吴广从大泽乡举起了旗。他的功业是真的，他的恐惧也是真的。他怕死，怕亡，怕后人忘记他。所以他刻石碑，求仙药，自称“始皇帝”——只要帝国还在，他的名字就不会被忘记。但他忘了，帝国只撑了十五年。

他的恐惧，和汉武帝的恐惧、和后来所有皇帝的恐惧，是一样的。怕死，怕亡，怕被忘记。但怕也没有用。他死了，帝国亡了，名字留下来了。不是因为他的恐惧，是因为他做的事——统一、郡县、书同文、车同轨——这些事，不管后人怎么评价他，都绕不开。你可以骂他暴君，但你没法跳过他说中国历史。

直到现在，每个人用的字、量的米、走的道，还留着他统一过的痕迹——事实上，这又何尝不是他想要的“万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