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史记》｜屈原贾生列传：贾谊

这一篇写了两个人：屈原和贾谊。贾谊被屈原盖住了，但司马迁把他和屈原写在一起，不是随便凑的，是认真觉得这两个人应该被一起记住。

一、少年成名

贾谊是西汉初年人，少年成名。十八岁就以能诵诗属书闻名郡中。二十多岁被汉文帝召为博士，一年内升为太中大夫。他提出改革制度，修正历法，变换服色，制定法令。这些主张触动了权贵利益，周勃、灌婴等老臣在文帝面前诋毁他。贾谊被贬为长沙王太傅。不是他做错了什么，是他太年轻、太耀眼，挡了别人的路。

二、吊屈原

经过湘水时，他写了《吊屈原赋》。那不是一篇普通的文章，是贾谊在吊自己——他觉得自己和屈原一样，有才，不被用。他在长沙待了三年，一天有一只鵩鸟飞进他的屋子。猫头鹰被认为是不祥之鸟，贾谊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写了《鵩鸟赋》，感叹人生无常。

后来他被召回长安。但文帝不是要用他，是不忍心让他一直待在长沙，把他派去给梁怀王当老师。梁怀王是文帝最疼爱的小儿子。贾谊尽心辅佐，但梁怀王骑马时坠马而死。贾谊认为自己没有尽到责任，哭泣了一年多，也死了。年仅三十三岁。

三、他的问题

贾谊不是没有才华，是只有一根柱子。他的才华、抱负、命，都系在“被需要”这一根柱子上。被需要的时候，他是太中大夫；不被需要的时候，他是长沙王太傅。他不能接受“不被需要”的自己，所以他在长沙写赋，发牢骚，借古人浇自己的块垒。那不是创作，是求救。

后来他被召回，以为又被需要了。结果只是换了一根更细的柱子——给小孩当老师。他把全部生命押上去，小孩死了，柱子断了。他哭了一年多，哭死了。不是不能活，是不想活。因为他的世界里，没有“不被需要也能活”这个选项。

伍子胥也只有一根柱子——恨。恨断了，他就没了。贾谊也一样。屈原好歹还有诗，他的柱子有两根——政治理想和文学创作。政治理想断了，他还有诗可以写。写完诗，才去投江。贾谊没有第二根柱子。他不会自己玩，只会被用，不会自用。他吊死在一棵叫“被需要”的树上。不是树不好，是他只种了这一棵。

四、写在后面

贾谊不是不懂得自洽，是不能自洽。自洽的人，能在不被需要的时候自己玩。贾谊不会自己玩。他只会被用，不会自用。他三十三岁哭死，不是因为梁怀王死了，是因为他觉得“我连一个小孩都保不住，我还有什么用”。他把“用”当成了“活”的全部。没用，就不活了。

他本可以活得更长、写更多、做更多。但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被用，然后死。司马迁写他，不是让后人学他。是让后人看见——有些人，才华横溢，但命薄。不是天杀的，是自己把自己杀死的。

读完了，叹一口气，合上书。然后继续种自己的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