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上)

我们都是无路狂奔的人,
看不清前方,也停不下脚步。

和海口一样,进入十一月下旬以后,加州的天气开始逐渐转凉。
在经历了北湾一次严重的火灾,道路两旁落下的枫叶洒满地面的时候,12月14日迎来了本学期最后一门期末考试,第一学期划上了句号。
告别了一个学期都在赶deadline的作业和测试,再次迎来的自由让我觉得多么可贵。

大学一年级上学期,我选修了基础写作、阅读和数学。

写作一直是我喜爱的学科,相比我自由散漫的行文风格,大学的英语写作格式要求非常严格,在遵守既定框架的前提下自由发挥。
明明叫“写作”课,在一周两次、每次短短八十分钟的授课时间里,老师会先花上十来分钟给我们聊时事。
刚开始我觉得好浪费时间,这些在家里看新闻就好了。可后来我发现,老师一直在引导我们批判性看问题的能力,并把这个能力贯穿到写作之中。
在后来的写作训练里,给到的题目是“科技带给人类的利弊比较,”“当今日益加快的生活节奏导致的问题是否多过它所解决的问题,”“就时下的语言暴力现象,你认为有没有限制言论自由的必要”......
所有题目都在指向你对问题的独立思考。
这个写作班一共有三十位同学,其中有五名中国学生。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是,中国学生的笔记是做得最全的,可是老师提问的时候,中国学生是最安静的。
我们做小组作业的时候,一次我被分到和四名美国同学一组。这次作业评分是C并不理想,可就在我号召大家重新修改再提交的时候,美国同学的立场是“C可以啦,我们不重做。”
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中国小组,我还没说,她们已经走在了重做的路上。
然好玩的事情是,万圣节活动是一次知识大比拼。我发现美国同学的知识面非常广,很多跟学习无关跟爱好有关的事情悉数道来。别看作业得了C一副高冷无所谓,在玩游戏的时候如有争执两组直接对吼。
如果让我一句话总结这些美国同学,那就是:“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阅读课,教我们的是一位美丽的日本裔老师。年龄应该50+了,穿着可爱又优雅。
她时常根据不同的衣服搭配不同的耳饰:造型别致的小动物、水果、花朵。
有一次我还专门去问她穿的服饰品牌,一个长长的英文品牌没记住,只记得她说“我不容易喜欢某个品牌,但一旦有合意的,我不介意一下买个二十件。”
教室被两张长长的条桌分成了两大组同学,而我第一次走进教室时坐的那个位子,一坐就是一学期。这个位子的对面,是一排印度小哥哥。皮肤很黑,头发很卷,英文很溜。
这个世界大联欢的教室里,有着来自中东、波斯、伊斯坦布尔等各地的同学。而同样作为来自亚洲国家的学生,相比中国、越南、日本、韩国,印度和菲律宾学生英语更胜一筹。
开学第一天老师让我们列出对课堂感兴趣或疑惑的问题,我看我旁边那位美国女生写的是“老师你有没有孩子?”
学术阅读是相当让人抓狂的,其实英语学到后面,高下之分很大程度上就是比拼词汇量。学术词汇在日常生活中是不常用的,这对本土学生也是极大挑战。
只记得期末考试前,一位中东的女生抓住我的手控诉,“我根本不需要掌握这些阅读知识,我只要能满足日常交流就可以了,我好痛苦啊!”
说真的,我跟她一样痛苦。期末考试因为时间来不及,题我都没有做完,仗着平时的成绩好勉强挤进了A,但想要成为英文专业人才,非常之不容易。

数学,我遇到了语言班的故友Vicky,这个五十人的大班里,就我们两个中国学生。
我离开学校多年,对于当年学的那些定理公式早已悉数忘光。时至今日,不要提怎么用那些公式,谁能告诉我怎么用英文说有理数、函数、抛物线、数列等等。
这堂课,我和Vicky两个人一开始上课全程听天书。
完了老师还特别喜欢提问,只要她提到我和Vicky的名字,答案都是一样:Sorry, I'm not sure。
这里不得不提美国卓越的网上作业软件,这个软件提供每一道题的例题和参考知识点。如果答案出来了软件发现不对,会根据不同的错误答案提醒你错在哪里。三次答题机会还是答错的时候,这个软件会苦口婆心地问你“要不要试一下类似题目?”答对了仍然给你满分。
这学期的数学我全靠了这个软件一路爬过来,专业英文还是非常欠缺,可是做题我都会。
还有一件很幸运的事情,这门课的老师是一位精通中英文的中国老师,所以课后我可以用中文向她请教问题。
她每每教到一个她认为很有趣的知识点,课堂上会满脸放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告诉我们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多么神奇有趣。
这让我想起海口的静宜老师,在我做阅读题生不如死向她请教的时候,她给我说做得好爽,可以再来几道。
都是多么热爱着自己专业的人士啊!
这门课我最终以97分成绩结业。
好像可以顺便提一下,当年学“微积分和线性代数”的时候,我也是以班上第一名的成绩毕业。

在选下一学期课程”高级英语写作“的时候,我惊奇地发现,我这学期的写作和阅读老师竟然是全校数一和数二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
而当初我选课的时候,对所有老师的情况其实是一无所知。
在我想继续选这位写作老师课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十五位同学在排位。
Vicky在这一学期就选了这门课,她说她的学姐推荐了一位非常厉害的日本老师,她一到点就去抢了她的课。这个学校有这么多来自世界各地的老师,我根本没有留意她说的“非常厉害”的日本老师是谁。
我是最后才惊掉下巴地知道,江湖上叱诧风云的日本写作老师,就是我那位浅笑盈盈、可爱优雅的阅读老师。
Vicky差点笑掉了大牙,我得知了这个消息以后突然就对这位老师多了一份敬畏之心,后面不太敢跟她讲话。
她下学期的课程仍然有十几个学生排位,我排在了第二个。
老师说,开学的第一天来我的教室,我想你应该可以进。

告别了上一学期的语言班,这学期的同学大都是外国学生。
美国的学生是非常率真纯朴的,如同那位会问老师“你有没有孩子”的女生,或是那帮为了游戏输赢互相开撕的同学。他们的生活方式趋于自然和忠于自己,没有那么多的压力或是功利之心。
国内有句鸡汤文是“不要只顾登顶而忽略了沿途的风景。”
如果把这句话放在这些美国同学面前,我想他们的反应是“还用你说。”
——你牛你去读常春藤名校,我不牛但我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一样快乐甚至我比你更快乐。
数学课上有时候老师会让学生去黑板上答题。在我,如果这道题我没有把握,老师让我上去我是拒绝的,因为怕在同学们面前丢脸。但我饶有兴致地看到,老师问有没有志愿者自愿上去答题,本土学生都会踊跃举手,事实上答错的也有很多,但他们根本不介意“丢脸”这件事。
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轻松而快乐。
对了,到现在,我仍然保持着从小接受教育的考试优良传统:不到最后一分钟绝不出教室!
我至今仍清晰记得我小学时候的老师在讲台上叉着腰,指着我们说“一学期你们都熬过来了,考试两个小时你们就熬不住了吗?检查出一分是一分,没到时间谁也不许给我出教室”
不管怎么样,没有给教过我的老师们丢脸,甚至还想给上海的李老板说“你选会计的眼光不错哦,我现在数学还能考得那么好。”

今年还有一句话值得纪念:我的美国邻居有一天问我能不能教他中文,我问他你的目标是什么的时候,他说“我希望将来我说中文能像你说英文那么好。”
我一时愕然。
这是我以前常常羡慕英语达人时说的一句话:我希望将来能说英文说得像你那么好。
“你坚持的东西,总有一天会反过来拥抱你。”

这一学期,没有太多时间习字、写公众号、看电影、阅读中文书籍,所有的时间写进了这张表格:

2019年春季学期,“高级写作(上),公共演讲,统计,世界音乐鉴赏,”我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