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史记》|货殖列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史记·货殖列传》,是司马迁专门为商人写的一篇传记。
在“重农抑商”的汉代,这是破天荒的事。他写范蠡、子贡、白圭、猗顿、卓氏、程郑……这些人不是靠打仗、不是靠做官、不是靠写文章出名,是靠做生意、靠赚钱、靠积累财富,被写进了正史。
一、司马迁的“财富观”
他在这篇里说了几句很“不中国”的话: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人忙忙碌碌,都是为了利益。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丢人。他说这是人的本性,没必要遮遮掩掩。
“富者得势,贫者失势。”——有钱就有地位,没钱就没地位。这话今天听来很现实,在两千年前说出来,更现实。
“上则富国,下则富家。”——往大了说可以富国,往小了说可以富家。他不认为追求财富是低级的。
司马迁写《货殖列传》,不是给商人唱赞歌,是给“赚钱”这件事正名。他说:人不一定要当官,不一定要打仗,不一定要写文章。可以赚钱,可以过好日子。这不丢人。
二、普通人怎么致富
他写了很多普通人致富的故事。
有人靠卖浆(酒水)致富。司马迁说这个人“浊氏”——连名字都没留下,只记得他姓“浊”。一个卖酒水的,卖成了“富比千乘”。
有人靠磨刀致富。他说这个人叫“郅”,磨了一辈子刀,磨出了名堂,磨出了财富。
有人靠卖兽药致富。他说这个人叫“张里”,靠卖兽医药品,赚得盆满钵满。
司马迁写这些人,是想说:不管做什么,只要做到极致,就能赚钱。不是只有范蠡那种天才才能致富。普通人,找一个方向,钻进去,做到最好,也能活得好。
三、子贡:儒商鼻祖
子贡是孔子的学生。他一边学儒,一边做生意。孔子说他是“瑚琏之器”——贵重器具。子贡做生意,“亿则屡中”——预测行情,每次都能猜对。他富可敌国,但没忘记老师。孔子周游列国,子贡出钱。孔子死后,子贡守墓六年。司马迁说:“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所至,国君无不分庭与之抗礼。”——子贡坐着马车,带着礼物出访各国,国君们都不把他当臣子,而是当贵宾。
他是“儒商”的鼻祖。会赚钱,但不丢儒家的脸;守规矩,但不死板。司马迁写他,大概是想说:赚钱和做人,不矛盾。
四、白圭:商人的“祖师爷”
白圭是魏国人。他说:“吾治生产,犹伊尹、吕尚之谋,孙吴用兵,商鞅行法是也。”——我经商,用的是一样的大脑。不是靠运气,是靠算计。他有一套完整的商业哲学:“乐观时变”——观察时机变化。旱的时候囤船,涝的时候囤车。他知道,旱久了会涝,涝久了会旱。价格涨到顶就会跌,跌到底就会涨。他出手很快,“趋时若猛兽鸷鸟之发”——像猛兽扑食一样迅速。
他赚钱以后,不挥霍,“能薄饮食,忍嗜欲,节衣服”——粗茶淡饭,克制欲望,穿普通衣服。把钱留下来,继续投资。司马迁说他“非苟而已也”——不是随便混混就算了。他是认真的。
五、范蠡:三徙成名
范蠡在陶地十九年,三次赚到千金,又三次散给穷人。司马迁说他“富好行其德”——有钱了喜欢做好事。这不是道德说教,是一个事实。一个人如果只想着赚钱,赚了钱就捂着,那他走不远。范蠡能“三徙成名”,靠的是“舍得”——舍得放下,舍得让利,舍得回馈。
六、写在后面
《货殖列传》不是教人赚钱。它教的是:赚钱这件事,不丢人。追求财富,是人的本性。取之有道,用之有度,就可以活得好。
司马迁写这些人的时候,笔调是轻松的。他不像写刺客那样悲壮,不像写循吏那样沉重,不像写吕后那样冷。他写商人,写得放松。大概是因为他不需要替他们哭,也不需要替他们骂。他们靠自己的本事活着,活得挺好。
读到这里,心里默默地写了一句:“同意楼上意见。”
不必在每篇笔记后面都加上读后感,就这样,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