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趣的灵魂｜阿里一家

彼得的毕业旅行，选择了向往已久的华盛顿州，并且跟团出游。

对于跟团这件事，如果能遇上好看的皮囊或者有趣的灵魂，无疑都是这趟旅程的 Bonus。

我很庆幸，在这趟旅途中遇到了有趣的阿里一家。

这趟行程一共有三十七位旅客。我和彼得上车时，坐在大巴靠中的位置，后面还有很多空座。

彼得在那个座位上坐了一会儿，就受不了导游和其他乘客的嘈杂，一个人挪到了最后一排，戴上耳机，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我偶尔扭头看过去，除了彼得，倒数第三、四排坐着一家印度人：先生、太太，还有一位可能是他们亲戚的女士。我看到彼得舒舒服服地横躺在最后一排座位上时，那位印度先生也一样，一个人占了一整排。

到了下午，我也没忍住，放弃了中间的位置，来到彼得附近倒数第二排坐下。就这样，在接下来的六天行程里，我们和印度一家成了邻居。

“阿里”，就是那位先生的名字。我常听到他太太喊他“Ali，Ali”。

阿里的年龄应该在六十岁以上，但他的眼睛里，有着少年般的灵动，甚至带着几分活泼与顽皮。

有一次，彼得的口香糖掉了出来，正好滚到阿里的座位旁边。他捡起来，在我面前晃了晃，眨眨眼睛说：“给我十刀，我就给你。”

老实说，他会跟我开这种玩笑，让我有点意外——这不是这个年纪的人通常的画风。

他的太太每次到了景点，导游宣布集合时间后，都会在手机上设好闹钟，而且总会提前五分钟响。（坐在最后一排的缺点之一，就是每次都是最后下车，然后站在过道中间，看着阿里太太设闹钟。）

有一天入住的酒店不提供早餐，但行程里写明了是含早的。导游宣布第二天大家去麦当劳吃早餐、他请客的时候，全车只有阿里和他太太两个人热烈鼓掌。

我觉得他们真有趣，就对阿里太太说：“你太好玩了，车上就你们俩鼓掌，我可真喜欢你们。”

阿里太太面对我的表白，淡定地说了声“谢谢”，眼神里仿佛写着“你也挺识货的”。

到了某座山，导游给了大家十五分钟下车放风。我看到满山的花朵，正欣喜不已，一扭头，竟看见阿里旁若无人地摆出袋鼠的姿势——双手如爪子般放在胸前，双腿微屈，亦步亦趋地模仿袋鼠走路。这么有意思的“印度神功”，让我忍俊不禁。

到了雷尼尔火山公园，风雪交加。导游在一个路口停下来，问：“这个位置是绝佳的观景点，谁想下去的，可以给十分钟时间。”结果真正下车的，只有我和彼得，以及这个印度家庭。下去之后，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反倒是一路风雪，地上的泥泞把我们弄得狼狈不堪地上了车。我看着阿里哈哈大笑，他对我说：“还笑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哈哈哈！我笑得更欢了。

我这次行程全程戴着帽子和口罩，据我所知，还有旅客自带床单什么的。阿里一家只在刚开始的时候戴口罩，后来就走上了“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的画风。

我后来才知道，他们戴口罩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戴给别人看，或者是遵守要求。后来发现不强制戴了，也就不再戴了。

在最后一天回程的路上，阿里和我聊天，说：“你看你，一直戴着口罩，你觉得这样能保护你自己吗？”

我说：“我也不知道呢，总是做到力所能及地防护吧。”

阿里说：“这个病毒不会消失的，你防是防不住的。我们能做的事情，是让身体慢慢习惯和这个病毒共处，让它们成为我们免疫系统的一部分。宜疏，不宜堵。”

哦……

我给阿里说：“你看我是不是像个胆小鬼？”

阿里说：“你戴了口罩，或许表示你怕病毒，这个意义上你是个胆小鬼；但如果你不戴呢？表示你都不知道保护自己，别人看你会觉得你是个傻瓜。所以，不管你怎么做，其实都是错的，也都是对的。”

阿里的话，充满了哲理。

大概，在做选择的时候，本无所谓对错，跟随自己的内心就好。

我给阿里说：“你和太太好恩爱啊，你太太是家里的领导，对吗？”

阿里说：“你知道蜜蜂吗？女人就是蜜蜂。她高兴的时候，就会带给你甜蜜；不高兴的时候，就会蜇你。所以，让女人高兴，你就高兴——这就是为什么叫女人 Honey 的原因。”